公积金遗产提名、持久授权书、遗嘱与预先护理规划：新加坡的身后规划文件

我接触过的大多数人都相信，只要立了一份遗嘱，就已经把身后事安排妥当了。这是个合理的假设。遗嘱给人的感觉，就是那份「什么都管得到」的文件。但实际上，它只涵盖了一个更大的全局中的一部分，而它没有涵盖的那几块，往往正是日后最容易给家人带来困扰的地方。

新加坡的身后规划，建立在四份文件之上，而不是一份。每一份的存在，都是因为其他文件无法代替它的作用。遗嘱决定谁来继承你的资产。公积金遗产提名则引导你的公积金存款的去向，而这部分遗嘱根本触及不到。持久授权书决定：当你无法再为自己做决定时，由谁来替你做。预先护理规划则记录下：当你无法亲口表达时，你希望接受怎样的照护。

这篇文章会说明每一份文件各自的作用、它们之间的空缺落在哪里，以及为什么「四份一起备妥」，和「只有一份、并以为这样就够了」，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。

为什么一份文件永远不够

要看清为什么需要四份文件，最清楚的方式，是把它们沿着两条线来排列。

第一条线是它们保护什么：金钱，还是决定。遗嘱和公积金遗产提名，处理的都是金钱，是谁继承什么。持久授权书和预先护理规划，处理的都是决定，是由谁替你发声、又依循什么来发声。

第二条线是它们何时生效：你在世时，还是你离世后。持久授权书和预先护理规划，都在你尚在世、却已无法为自己做决定时生效。遗嘱和公积金遗产提名，则只在你离世之后才适用。

把这两条线放在一起，这组文件的逻辑就一目了然了。每一份都守着自己的那个角落。遗嘱无法在你在世时替你发声。持久授权书无法在你离世后分配资产。公积金遗产提名无法决定你的医疗照护。没有任何一份能伸进另一份的角落，这正是为什么只靠其中一份来规划，会留下另外三个敞开的空缺。

遗嘱：谁来继承什么

遗嘱写明你离世后由谁继承资产，并指定执行遗嘱的遗嘱执行人。你的房产、银行存款、投资与个人物品，都依据它来分配。

如果你没有立遗嘱，你的资产将依据《无遗嘱继承法》来分配，由一套固定的公式来决定，无论你心中原本有何打算。对穆斯林而言，分配则依循「法拉伊」（Faraid），由回教法庭处理。无论哪一种，结果都由法律而非由你决定，而厘清这一切的过程，会在最艰难的时刻落到家人肩上。

有两点家属常常忽略。第一，遗嘱只在你离世后生效，所以如果你在这之前失去了管理自己事务的能力，它在那段日子里起不了任何作用。那是持久授权书的职责，稍后会谈到。第二，也是更常被误解的一点：遗嘱完全不涵盖你的公积金存款。

公积金遗产提名：遗嘱触及不到的那笔存款

这是我见过最常见的一个空缺。人们以为自己的公积金存款属于遗产，会透过遗嘱来分配。其实并不会。

公积金存款完全落在遗嘱之外。它透过另一套机制来分配：你的公积金遗产提名。如果你做了提名，你的公积金存款会直接交给你指定的人，通常在短时间内完成。如果你没有做提名，你的公积金存款会移交公共信托局，依法定继承规则来分配，这会涉及一笔费用、更长的等待，也让你失去了对「由谁继承」的发言权。

公积金遗产提名可以透过公积金局，用 Singpass 在线快速办理。每当人生出现重大变化，例如结婚或迎来孩子，都值得重新检视一次，因为情况会往前走，而一份旧的提名，在你更新之前，会一直停留在原样。

持久授权书（LPA）：当你无法做决定时，由谁来决定

持久授权书让你指定一位或多位你信任的人，也就是你的「受权人」，在你失去心智能力时替你做决定。它所涵盖的，正是遗嘱触及不到的那段岁月：你仍在人世，却已无法亲自打理事务的时候。

它涵盖两个范畴，你可以只授予其中一个，也可以两个都授予。个人福祉涵盖关于你的医疗、居住与日常照护的决定。财产与事务涵盖你在世时的银行存款、账单以及公积金款项。如果你愿意，也可以为这两个范畴分别指定不同的受权人。

大多数人使用标准的「表格一」（Form 1）。它透过公共监护人办事处、用 Singpass 在线办理，并需要一位认证签发人确认，可以是一位认证医生、执业律师或精神科医生，由他确认你明白自己所签署的内容。自 2026 年 4 月 1 日起，表格一对新加坡公民永久免费。「表格二」（Form 2）则是由律师草拟的定制版本，用于较复杂的安排。

这里值得澄清的一个误解是：以为持久授权书只是长者才需要。心智能力可能在任何年龄因意外或疾病而丧失，而一旦没有预先设立持久授权书，家人无法就这样直接接手。他们必须向法庭申请成为你的「代理人」（deputy），这比它所要取代的持久授权书更慢、更费钱，也更令人心力交瘁。

预先护理规划（ACP）：用你自己的话，说出你的照护意愿

预先护理规划是大多数人从未听说过的一份，却是在最关键时刻替你发声的那一份。它是一个「想清楚并记录下来」的过程：把你对未来医疗照护的意愿记录下来，好让你在无法表达时，家人与医疗团队知道你会希望怎么做。

预先护理规划不是一份法律文件，这一点常让人意外。它不会像一纸合约那样约束医疗团队。它所做的，是为他们提供指引，也让家人不必去猜测、甚至争论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。在实务中，这份指引分量十足，因为它卸下了一个家庭所能背负的最沉重的担子：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，替你做出重大的决定。它可以在公立医院、综合诊疗所与全国保健中心，由受过培训的引导员协助完成，任何人、任何年龄都可以办理。

有一点值得厘清，因为两者常被混淆：预先护理规划并不等同于预先医疗指示（AMD）。预先医疗指示是另一份独立的、具法律约束力的文件，依据其专属法令订立，专门用于在你罹患绝症、已无法做决定、且生命临近终点时，拒绝接受非常规的维持生命治疗。预先护理规划较为宽泛、属指引性质；预先医疗指示则范围狭窄、具约束力。两者可以并存，但不可互相替代，而预先医疗指示并不属于身后规划的核心四件套。

四份文件如何相互配合

单独来看，每一份文件都很直接。放在一起看，它们共同回答了一个简单的问题：如果我出了什么事，每个人是否都清楚该怎么做、也清楚我会希望怎么做？

遗嘱和公积金遗产提名，安顿你的资产。持久授权书和预先护理规划，安顿你的决定。两者加起来，涵盖了金钱与医疗照护，也涵盖了你在世时与离世后。没有必须遵循的先后顺序，也不需要一次全部办完。价值在于「覆盖是否完整」，而不在「顺序」，你每备妥一份，就补上了一个原本会落到家人身上的空缺。

这也正是身后规划与我日常工作交会的地方。这四份文件处理的是你的资产、你的决定与你的照护。而丧礼身前规划处理的，是随之而来的安排：仪式、费用，以及家人在最初几天本来要独自面对的种种实务。文件与安排，是同一份心意的两半，而这份心意，就是让你所爱的人，不必在压力之下、在没有任何指引的情况下，去决定每一件事。

我在实务中看见的

把这件事处理得最从容的家庭，很少是最有条理、或经济最宽裕的那些。他们是把它当成四件各自独立的小事、而非一个庞大项目来看待的人，也是愿意分成几次慢慢完成、而不是苦等一个始终没到来的下午的人。

真正让人卡住的，几乎从来不是某一份文件有多复杂，而是「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够了」这个假设。

有一个我见过够多次、值得记下来的模式：我接触的家庭里，有一部分人是刚从律师事务所签完遗嘱、带着新鲜出炉的遗嘱走进来的，一开始就认定这件事已经办妥了。往往要谈到对话进行到一半，才会浮现出：那次律师事务所的会面，唯一谈到的就只有遗嘱这一份。公积金遗产提名、持久授权书、预先护理规划，从未在那次会面中被提起，因为律师事务所本来就只负责遗嘱，不负责另外三份。

而这份发现之后，往往会带来一个意外的好消息。一旦他们看清楚还有哪些是空缺的，会发现其中大部分，在新加坡现行的制度下其实相当容易办到：公积金遗产提名和持久授权书的表格一，都可以用 Singpass 在线完成，不需要律师。预先护理规划，则是一场与受训引导员的对话，根本算不上法律程序。真正困难的，从来不是把剩下的部分办完，而是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它们存在。

我的角色，不是替你办理其中任何一份文件，而是帮你看清整个全局，明白每一份各自涵盖与不涵盖什么，并厘清对你自己的家庭而言，还有哪些空缺是敞开的，好让你能在正确的地方、透过正确的渠道，把它们一一补上。

在哪里办理

这四份文件各自透过专属的官方渠道办理，而政府也已把它们整合到同一个平台之下。

My Legacy@LifeSG 是政府为身后规划设立的整合平台。它是很自然的起点，也会在之后协助家属处理相关事务，例如电子死亡证书与遗产清理。从那里出发，公共监护人办事处负责持久授权书，公积金局负责你的公积金遗产提名，而公立医院、综合诊疗所与保健中心则由受训引导员协助办理预先护理规划。一份简单的遗嘱可以自行订立，但凡是超出简单遗产范围的情况，都值得交由律师处理。

我不是律师，这里所写的也不构成法律意见。我所提供的，是在那之前的一步：帮你把整个全局看得够清楚，让你知道自己需要什么，这样当你真正走向那些官方渠道时，你已经清楚自己要办的是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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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语

遗嘱是个好的开始，但它也只是全局的四分之一。另外三份文件之所以存在，是因为有些空缺，是遗嘱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之而设的：它触及不到的那笔存款、它在你在世时无法做出的决定，以及它无法替你表达的那份照护意愿。

四份文件，单独来看，没有一份是困难的。真正的困难，始终只在于意识到：一份文件，本就不该被用来做四份文件的工作。把它们一起备妥，按照适合你的节奏，便能把一个模糊的「要提前规划」的念头，变成一样你的家人在最需要时，真正能够依靠的东西。